2014年6月28日 星期六

告別

總也知道這天會來臨,只是我卻比我想像中更措手不及。

明天就要開始搬離這房子了,而今晚,就是我與房子共處的最後一天。在這裡有好多回憶,我猜想我大概是在這裡過了人生到目前為止轉折最大的ㄧ年吧,從和R一起在甚麼也沒有的時候搬進來,我還記得我們好不容易賣力打掃之後,開著客廳的冷氣,心滿意足地躺在反覆被擦過好幾次而溫和滑順的木地板上,那時候的我們興奮地等著要用回憶裝滿這個房子,百廢待興。

而在我生平中最孤單難熬的田野日子之後,房子裝滿了令人悲傷、懊悔、不解等等的情緒,我們都不懂吶,我們就像兩顆原子,在混亂的音樂中跳著不成調的舞步,彼此不協調地互動、碰撞,而最後遠離。但也是在一次次的深夜對談、一次次的椎心刺骨、一次次的眼淚洗淨之後,我似乎也可以漸漸地將自己與這些事件、這些破碎的自己之間拉出一個溫柔的距離,一個足以以我自在的方式舔拭傷口的距離。我仍舊記得那踟躕的敲門聲,檯燈在眼淚中的折射,我也記得你,記得混亂而無法思考的自己,記得殘忍而傷害人的自己。

在感覺過了很久之後,房子開始慢慢在廢墟一般狀態中維生,有時候是只有我一人、令人孤單害怕的冬夜,有時候是落腳的空房,有時候有好朋友來家裡作客。我也像房子一樣,慢慢地在一封封簡訊、一通通電話之中,維持讓自己可以喘息的生活,然後漸漸地,漸漸地在廢墟之中也慢慢有了一點點的生機,重新與自己、室友、好友、家人、情人建立的連結又慢慢地茁壯(而在這中間又有一個小插曲,就是房子遭小偷拉,嚇死我們了。但這反而也變成了重新建利連結的ㄧ個契機呢)。

直到現在,上周I來了,與我度過很家常又很平淡幸福的一周,我不知道應該對在一起生活抱持多少憧憬,可是上周確實是愉快的。現在的我努力學著要怎麼一邊保持給自己的空間,一邊自由地與人相處、愛人,和I的回憶,讓這個房子多了溫和幸福的氣氛,在畢業旅行離家四天之後,我更是如飢似渴地回到這個房子,我是如此想念這柔軟的床、溫暖的燈光、一切地原木色調。

其他我喜歡關於這個房子的還有很多,大大的原木衣櫃、整排的書櫃、木頭地板、小小的廚房、小小的客廳等等,當然因為它的老舊還是有些令人不滿的地方,但這些都無礙它作為一個一年的租屋處,讓我留下很多不一定都是美好,但必定是重要的回憶。接著,我要搬到另一個沒有溫度的地方了,而在明天一早,我們開始搬動家裡的一切之後,我不知道我還忍不忍心看著殘缺的你,住下我最後的兩天。我唯一能夠承諾這個房子的是,在我將來永久的家中,必定會留下你的影子。謝謝你讓我知道美好生活的一種可能,並且因為有了你,讓我將來得以追求更巨大的美好,謝謝你。